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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羽对这钱庄的运行并不十分了解。但是经过这一次，多少也明白了一点其中的关键。刑天与万三之所以选在三天之后，便是因为随着八家商行在青阳郡的商铺以及货物变卖，大量聚集在百姓手中的钱票便会回到奇士营手中。而这么大数量的钱票，到任何一个地方都足以引起一阵抢兑的风潮。这无疑会重创其他钱庄的信誉，从而为中州钱庄的扩张扫清障碍。
这些事自然轮不到苏羽这个外行来插手，他也乐得轻松，便在青阳城中闲逛了起来。因为这一次挤兑事件，青阳城中近一半的商铺都被奇士营查封。所以街上看起来有些冷清。中州钱庄内，虽然依然能看到兑换的人，但已经少了许多。这其中，奇士营在中州的信誉起了关键的作用。而青阳郡其他地方，风暴却还在继续。不过，奇士营毕竟是早有准备，处理起来也是轻车熟路。按例查封了八大商行的店铺库房，同时将其他五家钱庄的牌子尽数换成了中州钱庄。
短短的一天时间之内，整个青阳郡便只剩下了一个中州钱庄。明眼人自然看出来这是奇士营针对这八家商行的行动。而校场上李隐公然支持邱泽的事情也随之传开。人们顿时明白了奇士营这般做的原因。
盟主之选乃是中州内部的事务，李隐这么做，已经是触碰了奇士营的底线。也难怪奇士营会有这么大的反应，给了宛州商会雷霆一击。在这一件事情上，中州几乎一边倒地站在了奇士营这一边。伏波营这一次不但没有捞到好处，声誉还受到了重创。若不是实力仍在，这洞庭郡早就闹翻天了。即便如此，邱泽的日子也不好过。
而青阳郡因为五娘她们的支持，虽然暂时出现了一些物资短缺的情况，但是还算平稳，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。而随着时间推移，其他八家商行在中州的地盘便会慢慢被五娘她们所占领，到时候，青阳郡便能恢复如常。
在街上漫无目的行走的苏羽，突然被一阵“叮当”的声音所吸引。这声音并不大，若是在平时，早就被淹没在吵杂的人声之中。然而今天，却因为街上人烟稀少而清晰的传到了苏羽的耳中。
这“叮当”之声虽然不断在变化，但是每一声却都无比精准，听起来有一种特殊的美感。苏羽不由自主地顺着声音的来源走去。随着距离越来越近，那声音也越来越清晰。苏羽渐渐听出这应该是哪一个铁匠打铁的声音。只是相比普通铁匠的敲击声，这声音另有一股韵味。苏羽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慢慢也变成了这敲击的频率。
苏羽循着这声音，来到一处略有些破败的院子外。这院子大门洞开，依稀可以看到一个人影在不断地敲打赤红的铁块。这身影略有些老迈，然而身上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。苏羽轻轻地走进这大院之中，在老人身后一丈便停下。他没有出声，而是认真地看着这老人一锤一锤的敲打着那铁块。
很快，这铁块便在老人手中变成一把菜刀的模样。老人熟稔地将菜刀拿起，放入身旁的水缸之中。“哧”的一声，水缸中冒出浓浓的水雾。
“有什么事吗？”老人这才转过身问道。
老人脸上布满了一道道的皱纹，每一道都深深嵌入肉中。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老农一样，没有什么特别之处。
“在外头听到了打铁的声音，便不由自主的进来了。老人家好手艺啊！”苏羽不由得赞道。
“混口饭吃而已。”老人将那把菜刀从水缸中取出，放在了桌上。
“老人家，这刀我能不能看看？”苏羽问道。
老人点点头，说道：“随便吧。”说完便又夹起一块铁块，放到旁边的火炉之中。
苏羽拿起那把菜刀，细心打量起来。这菜刀尚未开刃，刀身也未经打磨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。然而，苏羽方一入手，便觉得这刀比起普通的菜刀要重一些。苏羽毕竟不是铁匠，看不出这刀别的地方有什么特别。只是，他凭直觉便能感觉到，这刀必然有不凡之处。苏羽取出腰间的破魂剑，重重劈在菜刀的刀刃上。
“铛”的一声，那菜刀上出现了一个芝麻大小的豁口，而苏羽的破魂剑自然是安然无恙。然而，这样的结果却让苏羽大吃一惊。要知道，若是寻常的菜刀，定然不会只是留下一个芝麻大的豁口。
这一声也让老人回过头来。他放下手中的活，来到苏羽身边。随后拿起那把菜刀看了看，又伸手拿过苏羽手中的破魂剑。
“鬼族名器，剑名破魂。”老人说道：“真是一把好剑。更难得的是剑中有灵，这手艺称得上巧夺天工。”
“老人家也知道这破魂剑？”苏羽微微有些惊讶。这破魂剑中的剑灵也是前不久才苏醒的，而这老人却能一口道出。
“这破魂剑整个鬼族也只有三把，乃是鬼族最为尊贵之人才能拥有。只是你一个人类，怎么会得到他？”老人说道。
“家师正是鬼族。前些年，我出师之时，家师便把这剑送给了我。”苏羽说道。
老人点点头，没有再追问。只是眼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到苏羽腰间另外两把兵器上。苏羽见状，便将腰间的青木剑还有那把弯刀一同解下，递给老人。
“千雷淬炼，方能得一雷木。这整把剑都是用一块雷木雕刻而成，不知道是哪位高人才有这般的能力。”老人不由得叹道，随即又接过那把弯刀。
只是这一次，老人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，却没有说一句话。而眉头更是随之紧锁，三道深深的皱纹出现在眉心。
“小兄弟可否告知这刀的出处。”老人问道。
苏羽犹豫了片刻，不知道该不该说。只是看见老人眼中的热切，便不由说道：“这刀乃是从异族那里得到的。”
“异族？可以是牧野郡的异族？”
苏羽点点头。
老人将这弯刀交还给苏羽，才说道：“这刀工艺粗糙，便是寻常学徒打造的都比这要好。不过这刀材质特殊，我这大半辈子，竟从未见过这样的材质。而且这刀中似乎另有玄机，只是我却看不出究竟。”
老人说这话时，颇有些落寞。他当了一辈子的铁匠，见过的刀兵无数。只是如今，却有一件自己完全看不透的东西，心中不免有些失落。
“敢问老人家大名？”苏羽自然看出老人此时的失落，只是他现在更在意的是，这样一个铁匠，怎么会在这里打制菜刀？
“我姓欧，单名一个冶。别人都叫我老欧。”老人说道。
“欧大师为何一人在此？凭大师的手艺，我想各大铁卫营应该争着要才是。”苏羽不解道。
“年纪大了，干不动了。在这里替街坊邻居打些菜刀锄头，打发日子而已。”欧冶说道。
“以大师的手艺，若是只打几把菜刀，却是浪费了。不知道大师可愿意出山？”苏羽问道？
“浪费？若是打造菜刀是浪费，那打造杀人的兵刃便不浪费了么？”欧阳笑了笑，说道：“在我看来，街坊邻居用我的刀用得顺手，可比别的什么来得重要。”
正说着，一个屠夫模样的壮汉走了进来，看了看苏羽便笑道：“老欧，今天怎么来客人了？我那把刀呢？你不知道，没了你那刀，我今天一整天都不顺手，差点没把我指头给剁下了。”
老欧看见这汉子，笑着从旁边的架子上取出一把菜刀。这刀刀把已经发黑，显然是用了一段时日了。而刀刃上光亮如新，应该是刚打磨过。
“喏，刀上的豁口已经帮你补好了。你看看顺不顺手。”欧冶说道。
那汉子拿过刀，耍了两下，随即喜笑颜开：“顺手顺手，老欧，我先回去了。今晚请你吃酒。”
大汉拿着刀喜笑颜开地走了。而老欧则看了看苏羽，说道：“你现在觉得是菜刀重要还是兵刃重要？”
苏羽苦笑着拿出那把破魂剑，说道：“这剑被我搁在衣柜上，足有三年。若不是半年前赤蜥席卷牧野，我根本不会拿起这一把剑。那些保护我的人难以抵挡这来势汹汹的兽潮，所以我只能自己举起刀剑。今日的青阳，每一个普通的百姓都能过着平淡却幸福的日子。然而，若是有一天，用兵刃支撑这安宁的铁卫不在了，那又该如何？用这菜刀寻回当初的安宁吗？”
欧冶听完，略微一愣，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：“你回去吧。我曾发过誓，不再打造兵刃。也不愿再卷入铁卫的是是非非之中。我年纪大了，只想过些安稳日子而已。”苏羽隐隐感觉到，这欧冶身上定然是发生过什么事，才让他这般心灰意冷。只是，见他心意已决，苏羽明白便是自己再劝也是无用。待走到门口之时，苏羽突然停下来说道：“刀兵本无是非之分。杀人还是救人不过是在人一念之间而已。若是心存恶念，便是这寻常的菜刀锄头也是杀人的利器。大师还是不要再打造这些东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