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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狂沙吹尽
“卖，还是不卖？！”
楚留仙貌似踟蹰良久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。
他心中答案，自是不想卖的，再想一百遍也是这样。
拥有偌大产业，将之经营起来，先不论那会是下金蛋的鸡，别说真灵境界，就是通幽、入冥、阴神……都足以支撑，光是那种满足感，就足以让人为之奋斗了。
然而，楚留仙又心知肚明，既然楚氏在天道城产业受到各方面挤压，以至于到了眼前这个地步，他接手之后也是无能为力。
除非，有其他的契机出现！
楚留仙一时想不出办法来，倒也并不十分在意。
毕竟，世上英雄，或会为途穷而哭，却不会为歧路为悲。
左右两难，往往意味着还有选择，有选择的权力，本就是幸事。
秦伯看楚留仙苦恼，生怕他陷入了魔障，连忙岔开话题说道：“对了公子，令伯祖会在这两天内赶至道宗。”
楚留香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，奇道：“伯祖？哪一位？”
楚氏虽非陈林大姓，但每一辈中兄弟众多，分量也全然不同。
秦伯神色一肃，道：“来的是楚伯雄长老。”
“是他！”
楚留仙略吃了一惊，脑子里浮现出了三个字：“楚狂人！”
楚伯雄，是楚留仙的祖父一辈最年长者，且战力强大，楚家内部将其誉为最有可能在百年内突破到阴神境界的强者，更在多年前，就破格提升他为楚家长老。
楚留仙的这位伯祖，生性喜挑战，最爱越级挑战，享受那种在生死间一线游走的快感。
明明世家公子，偏爱刀头舔血，故而多称之为狂人——楚狂人！
楚狂人楚伯雄，在楚氏内部也是一个大人物，且向来不理庶务，他的到来，绝对不会是什么小事。
楚留仙一眼望来，秦伯便知道他的意思，解释道：“楚伯雄长老是在我们传回了公子受袭的消息后，星夜兼程从神霄府赶来的。”
“是这样。”
楚留仙微微颔首，同时也明白了秦伯之前为什么拿不准九曜古船和护卫们的归期。
显然，楚伯雄既至，当然是会与九曜古船一起返回，具体时间肯定要等他到来并办完事情再说。
旧惑解开，新的疑问浮上了眉头，楚留仙诧异道：“他来做什么？”
秦伯也是疑惑不解：“老奴也不知晓，只是可以肯定，他定然是为了公子而来！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楚留仙点了点头，心中疑问，犹自没有答案：“楚狂人此来，到底是为了什么呢？”
是夜，月华如练，浮于古树虬枝，朝花碧桃，临水亭榭之间，如水浸宫殿，交相辉映，不似在人间。
这样的一幕，没有一个人观赏，整座朝阳府都深深地睡了过去。
在朝阳府背靠山的位置，一座静室掩于厚厚山体中，置于洞府后，最是安静与安全。
在里面，有一人未睡！
“明日朝花当凝露了吧？”
楚留仙盘坐在云床上，心中不无期待，在明日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朝花田上，能看到双儿如翩翩蝴蝶一般，来去其间，采集花露的景象。
很快，他便收拢了心思，欲要安睡，又了无睡意；既想修炼，偏偏无法可修。
楚天歌还在闭关当中，楚留仙连面见便行拜师礼的机会都没有，更不用说得法门传承了。
在玉殿金书之中，其实不乏真灵境界的修炼法门，只是此来道宗，本就是为了仙门正宗传承，又岂能随意择一而修炼？
楚留仙过去的十六年间，虽然是困居山间，但从无一日懈怠，冷不丁地闲下来，竟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了。
“有了！”
楚留仙忽然想起，他还有几个想法未曾验证，还有半卷残书关乎重大未曾看完。
原本九曜古船上属于他的东西，早就搬了过来，楚留仙轻易地就翻出了当日看到一半的那卷轶闻。
这卷轶闻里其他也就罢了，多宝道人夺其他谪仙人仙灵之宝为己用的部分，楚留仙却是很感兴趣。
毕竟，他也有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仙灵之宝蒙尘，就那么挂在他的腰间充当装饰。
接着上次的部分，楚留仙继续看了下去，很快，一抹恍然，一抹期待，爬上了他的眉宇间。
多宝道人身上最大的谜团，便是他为何能驱动那么多不是其伴生的仙灵之宝。
仙灵之宝，若是原主人施展来，只是限于修为发挥出几分威能罢了，可要是换成外人施展，每次都需要消耗一缕仙灵之气催动。
威能一动，先就消耗一缕仙灵之气，如此耗费，足以让道宗这般上三宗的将之锁之高阁，任其蒙尘。
这，才是谪仙人为天下宗门所重，行招揽之法的缘故。
若是不然，任何一个谪仙人投身下界，就是一块肥肉，谁不想咬上一口，那可是仙灵之宝啊。
真要如此，谪仙榜也可以改名叫做夺命榜得了。
“仙灵之气！原来是这样，原来是这样，怪不得是明黄印玺全无反应。”
楚留仙恍然大悟，明白明黄印玺在他手上如顽石的缘故了。这其实是流传在修仙界上层的基本常识，不然也不会在一本轶闻当中出现，楚留仙之前不知终究是因为根基不厚。
那多宝道人施展出来的仙灵之宝威能，又与当世强者以仙灵之气催动相比弱上了不少，这也是后来他被人万里追杀，销声匿迹的原因。
轶闻中记载了当世强者们的猜测，没有人见过多宝道人自身的仙灵之宝，故而怀疑他的仙灵之宝估计有蒙昧、污秽其他仙灵之宝灵性的功用，所以那些仙灵之宝能被多宝道人所用，又到底发挥不出最大威力来。
“这么说来，我岂不是可以……”
楚留仙心中一动，喜上眉梢，一把拽下腰间明黄印玺，托在了掌心。
他手上明明还有新近凝练出来的灵气环，偏不动用，而是直接运转仙域根本法，不住地提纯灵气。
当凝聚出来的灵气超过他身体能吸纳的上限，犹自不停，继续催动仙域根本法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，楚留仙感觉掌心隐隐作痛，极限将至，这才将渐渐不为他控制的灵气轰入了明黄印玺当。
外人看来，不过是泥牛入海，无声无息。
楚留仙眉头则猛地挑了一下，他感觉到了。在那一刹那间，明黄印玺如同有了心跳一般颤动了一下。
这般异动只是一瞬，旋即重新归于了沉寂，不过楚留仙却敢肯定，那绝对不会是错觉。
“这就对了！”
楚留仙面露喜色，紧抓着明黄印玺跳下了云床，在静室中绕起了圈子。
“最多不过‘入冥’境界，我一定可以通过仙域根本法凝练出接近传说中的仙灵之气来！”
“这样凝练出来的灵气虽然远远超过我身体承受的极限，无法用之辅助修炼，却可以之催动仙灵之宝！”
“对，就是这样！”
楚留仙将明黄印玺握得太紧，扎得手心发疼，他却浑若不觉，恨不得将其握入掌心，与自身化为一体。
“等！”
“在不远的将来，我便能驾驭这件仙灵之宝，至不济也足以发挥出其威能。”
“到得那时，我在坐拥仙域根本法这样的逆天法门之余，又能如其他谪仙人般运用仙灵之宝。”
想到前途之光明，未来之璀璨，楚留仙不由得在静室中放声大笑。
在可以预见的将来，即便根基不够扎实，哪怕还有无数的艰难险阻在等待着他，但只要本心不摇，苦修不辍，他终有机会屹立在仙道之巅！
阳神，甚至之上更高的传说境界，也未必不能登临其上，一览无限风光。
“千里之行，始于足下！”
“万流归元，遂成汪洋。”
楚留仙默念了两句，平复了心中激荡，将明黄印玺珍而重之地挂回了腰间。
随后，他转出了静室，来到之外的练功房里。
这处练功房，宽敞若广场，长宽高皆是达到了惊人的百丈。要是寻常山体早就为其掏空，然而神霄峰为道宗七脉，山体何其浑厚，不过一角罢了。
在练功房的正中央，摆放着长达数十丈的噬金蜈蚣甲壳。
楚留仙现在要做的，就是验证他的另外一个猜想，同时实践他自己的话。
千里之行，终究是一步步积累而来，不积跬步，无以至千里！
走到噬金蜈蚣庞大的躯壳旁，楚留仙盘膝坐下，伸出一手来，按了上去。
灵力爆发，尽数灌入其中，他的心神也随之延伸，借着灵力通道，探入了泛着蓝金色光的蜈蚣躯壳当中。
霎时间，如白日飞升，直上九重，再突破天际，畅游在璀璨银河当中。
世上淬炼灵材之法，有以灵火煅烧者，有以药浴消融者……诸多法门，不可尽数，楚留仙此刻所用的，却是最基本的一种。
蓝金星空中，他的灵力就是他的手，驱动着灵力，接触到星空中遍布的晦暗黑点之一。
这些或黑、或灰、或白，呈各色的光点，便是存在于材料当中的杂质，将之尽可能的去除，便能淬炼出不同等级的灵材来。
个中还有讲究，但基本道理就是如此。
楚留仙的灵力触手接触到那个一点，一触，纹丝不动。
换用各种方式，耐下心来尝试，他终于悟得了发力的技巧。那黑点在他锲而不舍的努力下缓缓动了，如同蜗牛迁徙一般，一点一点地向着外挪。
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，楚留仙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，一直到那个黑点在长久的阻碍后，终于突破了一层膜一样的东西，在星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，他才长出了一口气来。
“果然恐怖！”
“真要这样弄下去，一年半载也绝对完不成。”
楚留仙稍稍缓了一口气，心念遥控，喝了一声：“爆！”
一枚灵气环，在他的指掌间爆开，精纯的灵力如泄洪般涌入了蓝金星空。
得此臂助，楚留仙再推动第二个黑点，就要轻松上十倍，花费了不到之前十分之一的功夫，便又去除了一点杂质。
“这回估计要用上十天半个月以上的功夫，与秦伯估计差相仿佛。”
楚留仙估算了一下，随即心神顺着原路，返回了身体。
“呼~！”
他长出了一口气，呼出的气流扑在蓝金色蜈蚣躯壳上，拂落点点目不可见的尘埃。这便是他辛苦许久的成果。
“的确大不易啊！”
楚留仙慨叹了一声，重提精神，带着浓浓的期待之色，运转起了仙域根本法。
如之前意欲催动明黄印玺一般，甚至这次他坚持得更久，一直到手掌、手臂，乃至于筋脉、血肉，都在撕裂般疼痛的时候，方才将托着狂暴灵气的手掌，缓缓按在了蓝金色甲壳上。
“轰~！”
奇光乍现，噬金蜈蚣躯壳如同活转过来了一般，通体在震颤。
一层层如风化，一片片崩溃，恍若尘埃一样的杂质大量浮现，剥落了下来。
庞大的甲壳，肉眼可见地在缩小着。
数十丈，十数丈，几丈长，几尺宽……
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，亦不晓得了楚留仙一共施展过了多少次仙域根本法，只知道当他最后一次轰出灵气轩漩涡的时候，整间练功房中扬起尘埃弥漫。
千淘万漉虽辛苦，吹尽狂沙始到金。
当尘埃落定，楚留仙的掌中托着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蓝金色晶体，晶莹剔透，散发毫光，映照出了他一脸的欢喜。